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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尹西才面对面
 

  3月17日8点30分,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资深刑事法官谢洪涛敲响了开

  庭的法槌。巨贪尹西才被法警带进法庭,接受一审判决。

  判决书长达32页。列数了尹西才利用职务上的便利,单独、指使或伙同他人侵吞公款902万余元,人民币1901万余元,美元66万余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事实。审判长宣读的近一个半小时里,尹西才几乎一动不动,全神倾听。当法庭书记员要求全体起立时,尹西才双膝曲着没能站直。听到审判长宣判:被告人尹西才犯贪污罪,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尹西才的腿不住地颤抖,审判长最后问他是否上诉,他连说两次“让我考虑考虑”。

  尹西才被法警带下法庭后,记者欲当庭采访他。“没想到判得这么重,现在我的心情很乱,让我平静平静。”尹西才说。

  两个小时后,本刊记者独家对尹西才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采访。

  记者:你贪污的巨款绝大多数来自小金库。一个曾经担任过党委书记的国企领导,难道不清楚擅自设立小金库是违纪的?

  尹西才:我担任金蟾药业公司的总经理的同时,又是淮北矿务局(淮北矿业集团的前身)林业处处长,我想办企业就要用超常规的方式运作,找人办事、办各种批文都得送礼烧香,一年要送出几十万上百万元,不能从公开的大账上走,只有设立小金库。当初金蟾药业生产的华蟾素注射剂每盒只卖3元钱还卖不出去。我为让这种药得一些“奖”,特别是挤进医保药物行列,要去打通关键部门关键人物,后来成功了,公费医疗的人能用了,医生开药也不会犯错误,结果一样的药品卖到288元一盒,9年时间里我搞了19个新项目,哪个都要钱?这些钱只能从小金库里出。

  记者:你指使企业里设A、B、C3本账,分别什么用?

  尹西才:A账是正常财务账,B账C账是小金库账,C账只有极个别人知道,一般保存6个月就销毁。

  记者:你不怕审计部门审计吗?有没有审计过你们企业的账目?

  尹西才:不怕审计。国税局来查账,称赞我们的账目规范,我要求把A账做得十分规范。

  记者:B账C账没有被查出来?

  尹西才:不能让别人知道。

  记者:所以你可在毫无顾忌地从小金库里拿400多万给自己买企业?

  尹西才:小金库里的钱可以由我自由支配,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我和别人合办亳州中药饮品厂,后来我个人买下来,注册成亳州圣草堂中药饮品有限公司,我实际只当了17天的法人代表,我又将“圣草堂”卖给别人,其实买厂是一种游戏,我看中的是那张药品经营许可证,花了10万元办下来的,有了这个证,我可以在许多地方设立办事处,让许多无证的人经营药品合法化。我收取经销权费。药品市场利润很大,很多人都想在市场不规范时多捞一把。

  记者:你先后分给亲信300多万元,目的是为堵他们的嘴?

  尹西才:我转账出去办企业,总要堵堵他们的嘴。

  记者:在企业里没有人监督你吗?

  尹西才:我是老总,我说了算,但我从不在账目支出上签字,谁知道不签字照样逃避不了法律的惩罚。

  记者:既然办了私营企业,你为何不辞掉国企的职务,专心去经营?

  尹西才:淮北矿务局改制成矿业集团后,我曾经提出来要辞职,没有得到批准,但内心想,又是官又是商的感觉最好,况且当时金蟾药业蒸蒸日上,后来都准备上市,自己打下的一片天下哪能轻易舍弃,真要弃官下海做个体户,钱也能赚到,但肯定没有在一个效益好的国企里八面风光。在国企里捞钱要容易多了。

  记者:你的2000多万元财产,藏匿在几个城市,你心里踏实?

  尹西才:有那么多钱,我心里很踏实,晚上能睡好觉。

  记者:你怎么看金钱这东西?

  尹西才:钱是身外之物,有就有,没有就拉倒,钱不重要,我算大彻大悟了。

  说着,他从夹克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5角硬币,放在手心,我现在身上就只有这5角钱了,人生如戏,记得这5角钱是我在一个早上买油条时找回来放在这口袋里的。我进看守所后,检察院的人给我带来这件衣服,没想到我曾经有几千万家产,现在只拥有这5角钱了,成了真正的穷光蛋。

  尹西才翻着判决书,指着上面问:既然法院判决认定有一笔80万元是有来源的,不是贪污款,那是否应该还给我?

  记者:你刚才不是讲钱是身外之物?现在还惦着钱?

  尹西才:没钱哪行呢?如果现在还我自由,我出门“打的”就要钱。

  记者:你没看见法院判决没收你个人全部财产?况且那笔款来路不正,并非你劳动所得,说到底你无法从钱眼里挣脱出来。

    尹西才久久不语。最后,他说: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,保命要紧。

作者:周瑞平 李忠好 司广群